器皿與陶工作坊_呂沛慈

器皿與陶工作坊_呂沛慈




工作營觀察側寫

第二天一早,我們一行人先是到了台11線中途某一個海灘,尋找著待會兒製陶需要使用到的平滑而橢圓的鵝卵石以及木柴,安哥和我們說到撿選鵝卵石盡量要挑選不那麼扁平的石頭,日後在敲打陶器上比較好使用,而木柴和竹子方面,挑選乾且細的木柴在日後燻燒時比較好引燃。

在現場安哥也特別邀請了一位貓公的長輩和大家介紹以前族人扛木柴扛回部落的工具,是一個將幾根較為粗壯的木柴綁成三角狀,主要的施力點集中在肩膀上的木架。而後長輩也和我們介紹在有麻袋之後,族人通常就會用構樹的枝幹製成的小刀將麻布袋戳洞,之後再用月桃葉當作背帶製成韌性十足的後背包,從阿美族人如何扛木柴方法中,他們再次的展現就地取材,了解植物特性的智慧。

製陶的過程不能心急,在捏製初期時必須要不停地拍打瓷土,好讓空氣能夠排除瓷土外,而後再慢慢地將鵝卵石襯在瓷器內緣,用木製的扁平器具慢慢地將瓷土拍打塑形,且在表面出現龜裂的裂痕前必須讓瓷土保持一定程度的濕潤。當陶捏製完成後,必須先陰乾一段時間,再以低溫燻燒的方式燒陶器,最適合燻燒的時機通常是在不下雨、風也不大的天氣,而且也需要找個太過曝曬的環境;之後貓公的ina們有現場示範堆造燻燒窯的過程:首先在底層鋪滿稻草及木柴後,將陰乾好的陶器口放置木柴擺放在窯中,再將較長的木柴、竹子、五節芒堆成三角錐樣把窯圍住,最後在表面敷上粗糠即完成。而燻燒時間的長短通常就是依照窯的大小決定,久可長達三天三夜,因為就算窯裡的柴火自然停火後,還是有披覆在表層的粗糠保溫。

製作阿美陶的過程雖然繁瑣,但不管是從取材到到燻燒的過程,都在考驗族人對在地自然資源的熟識程度與文化手藝,對我來說,這是一個阿美族對後代文化傳承與採集技藝重要的方式,也很開心看到現在這項技術能夠傳授給藝術家們進行再轉譯與詮釋的契機,讓阿美陶能有繼續延續下去的機會。

交流討論側寫

第三天的交流會的進行主要分成三個部分,首先由黃玉英老師分享他的製陶經驗,老師提及她的作品主要是使用燻燒的方式製成,所謂燻燒是讓木屑燃燒不完全使得其碳黑色素留在陶的表面,達到燻黑的目的。製作過程中,老師也會把陶製作品包上鋁箔紙,搭配不同材料去試驗其燻燒出來的圖案及效果,例如頭髮、馬尾巴的毛髮、葉子等等,因為每種素材在陶上產生的化學效果非常的多元且不同,所以在讀碩士時,老師的論文專門在研討不同元素燒製在陶製品的方法及效果。老師也提及她的陶製作品通常不會打蠟,而是使用表面量而光滑的物品來進行陶製品表面打磨的工作,在日積月累的材料實驗的過程中,老師所累積的作品主題風格十分的創新及多元,像是薰衣草花園、海洋世界等等的風格,許多作品的創作來源都來自她對於自身經歷或對美的詮釋。

之後是由東華大學的王昱心老師介紹陶製文化在台灣以及在世界製陶文化的介紹及其所蘊含的文化。老師提及,早期製陶必須熟悉土地才知道去何地材及礦與土石,是要先熟識自身鄉土才能執行的一項技藝。光是台灣原住民族裡,老師介紹繪製陶的民族就有阿美族、達悟族、排灣族等等,這些民族製作陶製的用途大多是生活器皿、祭祀、嫁妝的用途,也大多是用戶外燻燒的方式製成,溫度大約是控制在五百度左右。這三族也因為製陶文化快失傳的關係而慢慢的在進行文化復振,一開始原住民的製陶技藝以製作排灣族的圖騰樣式為大宗,但後來各族慢慢地開始回溯,找回自己製陶文化所使用材料的來源以及技藝,使用家鄉土地的黏土,找回和族內文化的連結。

最後是由安哥理事長、力之以及貓公部落八十多歲的Nagaw用與談的方式讓阿嬤以第一人稱親身經歷的視角和我們述說早期製作阿美陶的經驗談。阿嬤提及,早期採集黏土的數量是依照當次要做陶器的多寡去取決的,而最佳採集陶土的時節大約落在三月到六月之間。採集完的黏土必須經過曬乾、把土打成細的粉末、用網子篩選土粉末、加水、揉土、搗土等過程才能正式當作陶土使用。在製作的過程,不會把陶器直接放在平面的桌上,而是會在底部鋪上圓盤狀的支撐體,就像達悟族會把揉鍊過的土放在舖有姑婆芋葉子的木盤上的概念差不多,捏製好的陶器再經過陰乾跟燒製的過程後才是真正的完成。

部落參訪側寫

這三天主要是由理事長安哥帶我們認識貓公部落,首先他和我們提及貓公部落之所以叫貓公(Fakong),是因為剛開始祖先到達此地時發現當地長滿了文殊蘭這種植物,所以貓公這個名字本來是指「長滿文殊蘭之地」,而後再音譯成漢字的「貓公」。我發現不論是貓公、太巴塱等地名的由來都是從當地生長力旺盛的動植物而來的,可見阿美族地名的命名方式與當地的生態紋理息息相關。

而理事長也說到貓公部落是坐落在聖山下的部落,他們聖山的族語叫奇拉雅山。貓公部落旁也有一條對當地很重要的貓公溪,貓公部落會在這進行paglang(不確定族語的拼法為何)、祈雨的儀式,此溪的土質也適合拿來製作阿美陶。

之後理事長和我們帶我們進入貓公部落重建的傳統家屋,理事長介紹一的大家屋裡通常會是一整個家族,大概是五到六個家庭住進裡面。傳統家屋主要的建材是由木頭、竹子、茅草、黃藤所建成的,早期這些是都取得容易的建材,但現今因為生活慣習、人與山林之間的關係改變,有些植物生長的數量減少,材料就變得不那麼好取得了。在家屋內,理事長也介紹了以前阿美族男性的嫁妝之一:苧麻衣,苧麻同樣也是早期容易取得的植物之一,除了運用在衣物的編織之外,因為其加工成線時的防水效果佳,所以也同時能運用在漁網與陷阱上面。以前阿美族的衣物無特別有染色的概念,在阿美族早期的顏色世界觀,只有黑與白兩種顏色。所以苧麻衣通常都是白色居多,再依照功用的不同會有不一樣的花紋。之後理事長引領我們到家屋外,介紹了阿美族家屋外最常重的四種植物:檳榔、毛柿、裂半朱槿以及莿桐。因為阿美族是一個蠻講求實用性原則的族群,所以這些植物拿來取用的用途當然是遠大於觀賞的用途囉!

下午我們一群人在杰敏大哥的引領下,沿著石梯坪的礁岩海岸線緩緩的感受這片海與土地所蘊含的故事。首先,大哥和我們解說到這邊常有許多漂流木,大多是原生在中央山脈上的木材而後沿著秀姑巒溪被搬運到出海口港口一帶,尤其是颱風天時的數量非常可觀。大哥講解完後現場隨手拿起了一根木柴,用他身上的那把開山刀隨手削了一片,結果這個看似不起眼木材竟然是檜木呀!隨後大哥說到,檜木十分適合拿來做火苗,所以港口家家戶戶幾乎都會定期來海岸線撿拾木柴囤放在倉庫以備不時之需(畢竟阿美族是個十分喜歡烤火的民族呢!)之後的路途,我們看著大哥在礁岩所形成的水窪裡用長長的木枝在鹹水裡攪和著,慢慢地讓日後可以煮湯或涼拌的海菜纏繞進而方便撈出水面;也看到大哥只用一把開山刀就能輕鬆的取用生長在海岸邊林投以及月桃。大海就好似大哥的冰箱,在取用大自然的這些資源時總是看起來游刃有餘,阿美族了解山、了解海,順著生態的紋理摸索出一套與之共榮共處的生活智慧。

隨後,吹著鹹鹹的海風,大哥指向向對面的巴格裡蘭島,告訴我們:若我們能夠游到對岸沿著島的外圍由一圈,就象徵著我是Pangcah,我是這裡的人的象徵。望向這片壯麗的海岸線,我完全能明白大哥口中的認同是什麼樣的感受。

杰敏大哥對於阿美族和自然的認同與連結,正好也和我們最後在聽著伊祐.葛照為「眼不見危境」所巨型作品時的想法相互呼應,伊祐和我們說明他把幾次在山上「感受」到山靈的力量化作為這件大型的焊接作品,在這三天的過程當中,總是可以看見阿美族和自然之間的連結對族人來說是這樣的如呼吸班正常日常,同時也如身分認同般的重要。

工作營活動照